嗨起书屋 - 言情小说 - GB:破碎魔尊的救赎指南在线阅读 - 俘虏

俘虏

    洛千寻成为魔妃的消息,如同投入三界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的更为汹涌和持久。仙门震动自不必说,妖族、散修、乃至一些偏安一隅的小势力,都对此事议论纷纷。

    “苍梧山竟出了如此叛徒!与魔为伍,自甘堕落!”

    “啧啧,魔尊竟真立了个仙门女子为妃?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听说那魔妃生得极美,将魔尊迷得神魂颠倒,连大婚都办了……”

    “谁知道是不是那魔头又想了什么新法子折磨人?仙门女子落入他手,怕是生不如死。”

    流言蜚语,或揣测,或恶意,或好奇,经由各种渠道传入魔宫。洛千寻偶尔从魔侍口中听到只言片语,也只是置之一笑。她既已选择了这条路,便不会在意旁人眼光。只要夜澜信她、护她,魔宫之内无人敢对她不敬,这就够了。

    大婚后的几日,魔宫上下还弥漫着一股未散的喜庆,或者说,诡异的热闹余韵。

    夜澜似乎比往常更忙碌了些,魔界事务繁杂,各方势力在魔妃入主魔宫后难免又有新的心思涌动,都需要他亲自坐镇或敲打。洛千寻则大多时间待在永夜殿,或是小心地控制尽量避免“蛊母纳元”修炼巩固修为,或是研究魔宫藏书阁里那些关于魔界风物、奇珍异草乃至古老秘闻的典籍,试图寻找更多关于昆仑秘境或解决情蛊的线索。

    这日午后,她正在永夜殿偏殿翻阅一卷关于魔界深渊植物的图谱,忽然感应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能量波动,并非夜澜。

    很快,左护法赤枭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禀娘娘,宫外……擒获一名擅闯者,自称是娘娘在苍梧山时的大师姐,苏瑶。属下等不敢擅动,特来请娘娘示下。”

    大师姐?苏瑶?

    洛千寻微微一怔。原身的记忆里,这位大师姐苏瑶确实对原主颇为照顾,性格爽利,修为在年轻一辈中也算出众。但洛千寻自己穿来后没几天就来到魔界,对这个“大师姐”实在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不过,对方毕竟是原身的师姐,且是孤身一人闯魔宫,这份胆量或者说鲁莽的勇气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也生出一丝不忍。

    “带她过来吧。”洛千寻合上书卷,吩咐道。她不想在魔宫大开杀戒,尤其对方还是“故人”。若能劝走,自是最好。

    不多时,两名魔卫押着一名被缚仙绳捆住,衣衫有些凌乱,发髻微散却依旧难掩清丽容貌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苏瑶。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中带着惊惧、愤怒和一丝不甘,显然在闯入过程中吃了不小的亏。左右护法赤枭和青溟则紧随其后,眼神警惕。

    “小师妹!”苏瑶一见到洛千寻,眼睛立刻红了,挣扎着想上前,却被魔卫牢牢按住。她声音急切,“你真的在这里!你快跟我走!这里是魔窟,那魔头定是用了什么邪法蛊惑了你!跟我回苍梧山,师尊和掌门定会护你周全!”

    洛千寻看着这位大师姐的担忧和急切,心中并无太大波澜,但本着“能救则救”的原则,她挥了挥手,示意魔卫松开苏瑶。

    “大师姐,”洛千寻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多谢你挂念。但我并非被蛊惑,留在这里亦是我的选择。魔宫非你久留之地,你还是速速离开吧。”

    苏瑶得了自由,却并未立刻离去,反而上前两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洛千寻,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选择?小师妹,你莫要糊涂!你可知那魔尊夜澜是何等人物?他嗜血残暴,杀人如麻,更是……更是以采补之术闻名,不知糟蹋了多少男女!你留在他身边,无异于羊入虎口,迟早被他榨干修为、弃如敝履!”

    她越说越激动,言辞间对夜澜的鄙夷和憎恶毫不掩饰:“定是那魔头使了下作手段,诱拐于你!小师妹,你年纪尚轻,莫要被他的皮相和花言巧语所骗!速速随我离去,斩断这孽缘!”

    洛千寻听着,眉头渐渐蹙起。她理解仙门对魔尊的敌视和污名化,但苏瑶这般当着魔宫左右护法的面,肆无忌惮地辱骂夜澜,还是让她心头火起。幸亏夜澜今日外出处理边境一处部落暴动的事务去了,否则以他的性子,苏瑶恐怕连说这些话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当场捏碎神魂。

    “大师姐慎言!”洛千寻声音冷了下来,威严不经意间流露,“我与魔尊之事,乃两情相悦,无需外人置喙。魔尊待我如何,我心中自有分寸。此地是魔宫,还请大师姐注意言辞,莫要自误。”

    她这番话,已经是看在往日原身的情分上,最后的提醒和回护了。

    苏瑶似乎被她骤然转变的态度和语气惊了一下,仔细打量了洛千寻几眼,见她眼神清明,神色坚定,衣着华贵,气度也与在苍梧山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师妹截然不同,心中那套“被诱拐胁迫”的说辞不由得动摇了几分。但她仍不死心,脸上露出一种“家里水灵灵小白菜被野猪拱了”的痛心疾首表情,语气也软了下来,带上哀求:

    “小师妹,你……你当真铁了心要留在魔界,留在那魔头身边?”

    “是。”洛千寻回答得毫不犹豫。

    苏瑶沉默了半晌,像是终于放弃了劝说她回心转意的打算。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痛心疾首,逐渐转为一种深深的忧虑和哀戚。

    “既然你心意已决,师姐也不便再多说什么。”苏瑶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眼眶也迅速红了起来,“只是……师姐此番冒险前来,除了担心你,实在也是……走投无路了,有一事相求,还望小师妹念在往日同门情分上,帮师姐一把!”

    来了。洛千寻心中一动,隐隐有了预感。原著剧情里,苏瑶是男主亓官霄的正宫官配,对亓官霄情深义重。若说她有什么走投无路之事需要求到魔妃头上,多半与亓官霄有关。

    “何事?”洛千寻不动声色地问。

    苏瑶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扑通一声竟跪在了洛千寻面前,泣不成声:“小师妹!求你救救亓官师兄!他……他数日前为除一上古妖兽,不慎身中奇毒‘蚀骨寒’,如今性命垂危,全靠师门至宝和诸位长老合力才吊住一口气!解毒丹方早已寻到,可独独差了一味最关键的药引人鱼泪!”

    她抬起泪眼,充满希冀又绝望地看着洛千寻:“可数百年前鲛人一族就已绝迹无踪,现今唯一已知还存活的鲛人……只有……只有魔尊夜澜啊!”

    苏瑶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小师妹,师姐知道这很为难你,也知道那魔头……魔尊他定然不会轻易给予。但师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亓官师兄他……他等不起了!求你看在往日师兄也曾指点过你修炼的份上,帮师姐想想办法,求一滴人鱼泪吧!只要一滴就好!”

    果然如此。

    洛千寻心中一片冰凉。之前的担忧、劝说,甚至那看似真情实感的眼泪,原来都只是为了这一刻的求助做铺垫。苏瑶根本不是为了她这个师妹而来,她是为了她的道侣亓官霄,为了那所谓的药引人鱼泪,才不惜冒险闯入魔宫,利用这层早已淡薄的同门关系,想要将她洛千寻当枪使!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涌上洛千寻心头。但她还是强压了下去。无论如何,苏瑶口中的“亓官霄中毒”或许是事实,人命关天。而且,夜澜的眼泪……她确实有一些。

    那些在情动或痛苦时滴落化作珍珠的眼泪,她大部分都小心收集珍藏了起来,还有一部分做成了那串珍珠玩具。

    她转身,从内室的隐秘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简单花纹的木盒。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黑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七八颗大小不一,但都莹润光泽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珍珠。

    “你要的人鱼泪,”洛千寻将木盒递到苏瑶面前,声音平静无波,“便是此物。魔尊眼泪所化珍珠。这些……足够了吧?”

    苏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急切地看向木盒中的珍珠,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但下一秒,那光芒就凝固了,变成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她仔细看了看那些珍珠,甚至用指尖小心地拈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失望和焦急:“不……不对!小师妹,这不是人鱼泪!我要的是人鱼泪,是蕴含鲛人本源精气和水灵之力的!不是这种……这种普通的珠子!”

    她急切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卷古朴的兽皮卷轴,唰地展开,指着上面一幅绘制得极其精细,旁边还有古篆注解的图案:“你看!古籍上记载的‘人鱼泪’,是这般模样。晶莹剔透的蓝色泪滴状,中心有氤氲水光,触之微温,蕴含生机!绝非这种……这种死物般的珠子!”

    洛千寻看着她那副急切否认、甚至带着些许指责的模样,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后那点因为同门之谊而生的怜悯也消失殆尽。

    “这就是人鱼泪。”洛千寻的声音冷硬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魔尊夜澜,鲛人之身,落泪成珠,此乃事实。这些珍珠,便是他眼泪所化,我亲自收集,绝无虚假。”

    “不可能!”苏瑶却像是认定了洛千寻在骗她,或者说,她无法接受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希望,竟是几颗平平无奇的珍珠,“卷轴上画得清清楚楚!这珍珠……虽然也算灵物,但气息平和,与我所需药引记载的‘至阴至寒’的特性根本不符!小师妹,你是不是……舍不得真的去向魔尊求取,所以拿这些来搪塞我?”

    她说着,眼中又蓄满了泪水,这次却带着委屈和控诉:“师姐知道此事为难,可这是救命的药啊!亓官师兄的性命,难道还比不上你……你顾及魔尊的心情吗?小师妹,你怎可如此……如此自私!”

    “自私?”洛千寻气极反笑。她视若珍宝、代表着两人亲密记忆的东西,在对方眼中竟成了搪塞的普通珍珠,甚至还被倒打一耙说她自私?

    她彻底失去了耐心,也懒得再解释。夜澜的眼泪,落珠形态或许与古籍记载的泪滴形态不同,或因他魔气浸染、心境变化导致气息有异,但这就是人鱼的眼泪啊。可苏瑶不信,或者说,她只相信古籍上的描述,而不信眼前活生生的事实。

    洛千寻伸手,毫不客气地将木盒从苏瑶手中拿了回来,仔细盖好,收回怀中。她的动作带着明显的珍视和保护意味。

    “既然大师姐看不上,那便罢了。”洛千寻的声音已经不带丝毫温度,她挺直脊背,端起了这几日观察夜澜学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威仪,“此处是魔宫,本妃念及旧情,已对你多有宽容。但你擅闯魔宫、辱及魔尊在先,所求无果、反出恶言在后,本妃与你,已无话可说。”

    她不再看苏瑶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转向一直守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的左右护法,朗声道:“赤枭、青溟!”

    “属下在!”两人立刻躬身应道。

    “送客。”洛千寻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令,“送苏瑶仙子离开魔界。若她再擅闯,或于魔界边境滋事,便按魔宫规矩处置,无需再禀。”

    “是!”赤枭和青溟齐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对这位娘娘果断处置的赞许。他们早就看这仙门女子不顺眼了。

    两名魔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还想挣扎说话的苏瑶。

    “不!小师妹!你不能这样!求求你!帮我找到真正的人鱼泪!救救亓官师兄!求你了!”苏瑶被架着往外拖,依旧不甘心地回头哭喊,声音凄厉。

    洛千寻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听着那哭喊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她心中那股被利用、被轻视的怒火才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了然。

    她终于有些明白,为何夜澜对人族,对仙门,总是抱有那样深的戒备和厌恶。

    并非所有仙门中人都虚伪,但像苏瑶这般,打着同门情谊、正道大义的旗号,实则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利用他人、甚至贬低他人珍视之物的行径,确实令人齿冷。

    她走到窗边,望着魔宫外永恒灰暗的天空。夜澜应该快回来了吧?

    不知道他今天处理事情顺不顺利。等他回来,她得提醒他加强魔宫防卫,顺便……或许可以问问,关于他眼泪形态变化的事情?虽然她更愿意相信,他的一切都是独一无二的,无需与任何古籍记载相符。

    夜间处理完边境暴动事宜的夜澜,带着一身未散的肃杀寒气踏入寝宫,但在看到窗边那道正对着烛火出神的窈窕身影时,冰冷的气息瞬间消融了许多。

    他挥退了侍从,大步走了过去,从背后将洛千寻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仿佛这样才能洗去今日的疲惫与烦闷。

    “回来了?”洛千寻顺势靠在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他。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血眸中带着一丝倦意,但看向她时,却柔软了下来。

    “嗯。”夜澜低低应了一声,低头便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洛千寻也热情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多日亲密,她早已熟悉他的气息和节奏。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夜澜的手开始自顾自解着身上繁复的衣袍系带。

    寝宫内温度悄然升高,旖旎的气氛弥漫开来。

    洛千寻被他吻得晕乎乎,脑子里却还惦记着白天苏瑶来访的事,趁着换气的间隙,她靠在夜澜肩头,几乎是下意识带着一丝好奇和求证的心态,轻声问道:“夜澜……我听说,人鱼泪是极好的药引,尤其是蕴含本源之力的那种……是真的吗?”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中提起一个有趣的传闻。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拥抱着她的手臂僵了一下,随即,夜澜整个人都顿住了。

    那个刚才还热情急切带着渴求的吻,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头,眼眸中的情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晦暗和警惕。他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稍稍拉开了些距离,看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问这个做什么?”

    洛千寻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眨了眨眼,觉得夜澜的反应有点大,但也没多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哦,就是白天我师姐苏瑶来找我,说师兄亓官霄中了奇毒,需要‘人鱼泪’做药引才能救命。我想着,如果人鱼泪真的就是你的眼泪的话,那我倒是收集了不少呢。”

    她甚至带着点小得意和分享宝贝的心态,语气轻快:“你看,你之前……有时候会落泪成珠,我都小心收起来了,攒了好多颗呢,可漂亮了!要是真能救人,贡献一两颗出去也没什么,反正我还有好多……”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仿佛在展示自己丰厚的收藏。

    但她没注意到,随着她的话语,夜澜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从最初的晦暗,变得冰冷,最后凝成了一层寒霜。血眸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亓官霄……”夜澜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得可怕,“那个师兄,就对你……那般重要?”

    洛千寻终于察觉到他语气不对,愣了一下,解释道:“啊?也不算吧……就是,毕竟是同门,而且听说中毒挺严重的,能帮则帮嘛。再说了,你的眼泪我还有很多呢……”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凝重。

    “本尊的东西对你而言,就是可以随意拿去救别人的东西?”夜澜的声音更冷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

    洛千寻觉得他这气生得有点莫名其妙:“夜澜,你怎么了?你生气了?为什么啊?”她想了想,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凑近他,“难道……你是吃醋了?吃亓官师兄的醋?”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去捏他的脸:“哈哈,没想到我们威风凛凛、杀伐果断的魔尊大人,也会有这样的一面!放心啦,我和师兄真的没什么!我保证!”

    她只当他是占有欲发作,就像她之前听到那些魔族议论他时一样。

    然而,夜澜却猛地挥开了她捏脸的手,血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他看着洛千寻那依旧带着笑,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孩子般的眼神,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关于过往所有利用和伤害的弦仿佛被狠狠拨动了。

    “吃醋?”他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怎么可能?!本尊怎么会因为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吃醋?!”

    他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又像是在极力否认着什么。

    洛千寻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和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笑容僵在脸上。她连忙安抚:“好好好,没吃醋,没吃醋!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激动嘛,我就是想着能救人就救一下,而且用的是咱们富余的东西……我保证,这次救了他之后,绝不再和苍梧山的人有任何来往,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和承诺,试图平息他的怒火。

    可她这番话,听在夜澜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绝不再来往?”夜澜盯着她,血眸深不见底,“所以,这次救他,是必须的?哪怕本尊……不允许?”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洛千寻心头莫名一跳。

    “夜澜,你别这样……”她有些无奈,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这是救命的事,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而且我都说了,以后不跟他们来往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就当是……给我个面子?”

    她试图用撒娇和讲道理的方式说服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夜澜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原来……在她心里,他的感受,他的禁忌,是可以用来讨价还价,用来换取她“面子”和“承诺”的东西?

    和以前那些把他当炉鼎、当玩物、当可利用工具的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只是手段更温和,言辞更甜蜜罢了。

    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近乎心死的冰冷瞬间淹没了夜澜。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充满期待的拥抱和亲吻,像个笑话。

    他不再说话,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地将刚才情动时半褪的衣衫拢好。然后,他松开了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寝宫门外走去。

    “夜澜?”洛千寻愣住了,连忙起身去拉他,“你去哪儿?我们话还没说完呢!”

    夜澜却像是没听见,步伐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快了些。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血眸直视前方,不再看她一眼。

    “夜澜!你站住!”洛千寻追到门口,却只看到他玄色的衣角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被阴影吞噬。任她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寝宫内,霎时只剩下洛千寻一个人,还有那兀自燃烧的蜡烛,映照着她茫然又无措的脸。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洛千寻揉了揉额角,只觉得一阵头疼。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气氛正浓,怎么突然就……炸了?

    她反复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除了提到救人,提到用他的眼泪,好像……也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啊?而且她都保证以后不跟师门来往了,他为什么还这么生气?难道真是因为亓官霄?可自己明明解释清楚了!

    她想不通。

    “系统!系统你出来!”洛千寻在脑中呼叫,“刚才还好好的,夜澜这是怎么了?黑化值是不是又涨了?”

    系统的电子音很快响起,却带着一丝公式化的无奈:【回宿主,检测到目标‘夜澜’情绪剧烈波动,但具体原因属于攻略过程中的不可控因素及目标个体复杂心理活动,系统无法进行精确分析和回答。当前黑化值数据暂时无法获取。请宿主自行观察判断并采取相应措施。】

    “……”洛千寻简直想骂人。要你何用!

    不可控因素?复杂心理活动?

    她烦躁地在寝宫内踱步。夜澜的脾气她知道,阴晴不定,敏感多疑,尤其是涉及到他的过去和身体。自己是不是……无意中触碰到了他某根特别敏感的神经?

    人鱼泪……

    难道,他非常介意别人使用他的眼泪?还是说……他真的非常、非常在意亓官霄这个人?即使她解释了,他也无法释怀?

    洛千寻越想越乱,越想越气馁。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慢慢走近他了,了解他了,可现在看来,他内心深处那些冰山下的暗礁,她可能连一角都未曾真正触及。今夜,看来是无法安眠了。

    夜澜离开后的两日,对洛千寻而言,漫长得如同两个世纪。

    永夜殿偌大的寝宫空空荡荡,红烛早已燃尽,只留下冰冷的烛台。那些象征着新婚的喜庆装饰,此刻看来无比刺眼。她坐立难安,修炼无法静心,看书更是看不进去一个字。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晚的对话,越想越觉得自己蠢钝如猪,恨不得时光倒流,给那个多嘴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什么狗屁师兄!什么男主女主!哪有她的夜澜重要!系统面板上虽然没有实时黑化值数据,但她腕间那处象征着情蛊联系的细微的灼热感,却在随着月相变化而日益明显。

    月圆之夜已经到了。

    情蛊反噬的痛苦,她亲身目睹过夜澜发作时的惨状,再加上夜澜心绪剧烈波动,独自在外,若恰好赶上情蛊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后悔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她不断派魔侍去打听夜澜的踪迹,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尊上行踪未明”。她知道,如果夜澜刻意隐藏,在这魔界之内,无人能探知他的去向。

    就在洛千寻越想越怕,简直六神无主时,左护法赤枭终于带来了确切消息。

    “禀娘娘,”赤枭单膝跪地,面色凝重,“属下查到,尊上两日前离开魔界后,径直往……人族苍梧山方向去了。行踪极为隐蔽,且严令我等不得跟随。”

    苍梧山!

    洛千寻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明白了夜澜的意图。他是要去杀了亓官霄!彻底绝了她救人的念头,也绝了后患!

    不,她必须找到他。

    “立刻备好最快的车辇!我要去苍梧山!”洛千寻霍然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不能让夜澜因为她的愚蠢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赤枭迟疑:“娘娘,尊上有令……”

    “出了事本妃担着!快去!”洛千寻厉声道。赤枭不再多言,立刻退下准备。

    洛千寻几乎是心急如焚地赶到了苍梧山。然而,预想中的地动山摇、魔气冲霄、尸横遍野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苍梧山依旧云雾缭绕,仙气缥缈,护山大阵完好无损,山门值守的弟子甚至认出了她,虽然眼神复杂,却并未阻拦,只是躬身行礼,放她入内。

    一路行来,遇到的同门、师兄弟、乃至杂役弟子,看她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惋惜,有不解……唯独没有敌意和恐惧。他们甚至还会像从前一样,点头致意,或小声议论几句“小师妹回来了”,态度平和得诡异。

    仿佛她不是叛出师门嫁给魔尊的魔妃,而只是下山历练了一段时间归来的普通弟子。

    这太不对劲了!

    洛千寻心中的不安急剧放大。她加快脚步,直奔主峰大殿。在那里,她见到了掌门、师父、大师姐苏瑶,以及几位核心长老和亲传弟子。

    “千寻?真的是你!”苏瑶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你……你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师父也抚着胡须,笑容和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在外想必吃了不少苦,回来了就安心住下。”

    掌门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态度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绝口不提她与魔尊之事,更无人质问或斥责。

    这种诡异的“正常”,让洛千寻背脊发凉。她强自镇定,看向苏瑶,直接问道:“大师姐,夜……魔尊他,可曾来过?”

    苏瑶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摇头,语气肯定:“没有啊。那魔头……怎敢擅闯我苍梧山?师妹,你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谣言?”

    “是啊,千寻,仙魔殊途,你既已平安归来,便莫要再想那些了。”师父在一旁温言劝道,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洛千寻看不懂的冷意。

    所有人都否认夜澜来过。

    但洛千寻不信!左护法的消息不会有误,夜澜一定是来了!可为何……毫无痕迹?仙门众人为何是这般反应?

    她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直觉告诉她,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陷阱,而夜澜……恐怕已经陷进去了。

    她想立刻离开,去寻找夜澜。但师父和掌门却以“天色已晚”、“许久未见需叙话”为由,热情或者说强制将她留了下来,安排在她从前的住处。

    那份热情下,是冰冷的监视和不容拒绝。

    晚上,洛千寻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悄悄掐诀,在自己周身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护和预警法阵,然后装作熟睡的样子。

    后半夜,万籁俱寂。一股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腻香气,从门缝窗隙中悄然渗入。

    迷香。

    洛千寻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屏住呼吸,同时调动体内灵力,模拟出昏迷后气息微弱、灵力沉寂的状态。

    没过多久,门被无声推开。几道黑影闪入,动作麻利地用闪烁着符文的捆仙索将她捆了个结实,然后塞住嘴巴,装入一个隔绝气息的法袋中,迅速带离。

    整个过程,洛千寻没有丝毫反抗,任由他们施为。她要知道,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夜澜……究竟在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从法袋中取出,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混合了某种药物和衰败气息的味道。

    洛千寻勉强睁开一丝眼缝,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这里似乎是一处深入地下的水牢。四壁和天花板都是粗糙坚硬的岩石,布满湿滑的青苔。脚下是及膝深冰冷刺骨的水,不知源头,缓缓流动。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墙壁上镶嵌着的几盏散发着惨淡白光的月光石。

    而最让她肝胆俱裂的景象,就在水牢铁栏外。

    几根粗大的玄铁锁链,从水牢顶部垂下,将一个赤裸的人影牢牢捆缚在一副十字形的木架上。那人影低垂着头,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是夜澜!

    他浑身赤裸不着寸缕。原本完美如雕塑的身体,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伤痕。鞭痕、烙印、利器划开的皮rou翻卷的伤口……新旧交错,有些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有些已经结痂。

    但最让洛千寻心脏骤停几乎无法呼吸的,是他下半身的惨状。

    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显然刻意针对了他最脆弱私密的部位。他腿间的yinjing上布满了细密的针孔和撕裂伤,顶端更是红肿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下方的阴蒂和女xue入口更是惨不忍睹,红肿撕裂,甚至能看到外翻的嫩rou和凝结的血块,显然遭受了非人的凌虐和玩弄。一小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在他身下的木架底部汇聚,刺目惊心。

    他就那样被吊在那里,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一具被玩坏后丢弃的破败人偶。

    “夜澜……夜澜!”洛千寻再也顾不上伪装,直接挣脱了捆仙索。但水牢中间的铁栏将两人隔开,她只能急切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夜澜的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再没有其他反应。

    洛千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她必须救他!

    “系统!系统!快告诉我夜澜现在的状态!”她在脑中疯狂呼喊。

    系统迅速响应,冰冷的电子音此刻听起来格外残酷:【正在对目标‘夜澜’进行深度扫描……扫描完成。】

    【生命体征:低于标准值50%,持续缓慢下降。】

    【特殊状态:情蛊发作中(强度:高),蛊虫活跃度异常升高,持续抽取宿主生命力与灵力。】

    【伤情分析:全身多处开放性创伤、内出血、软组织大面积挫伤及撕裂伤。下体及生殖区域遭受严重创伤,感染风险极高。体内检测到多种抑制性、刺激性药物残留。】

    【生理需求:身体极度缺水,失血总量超过安全阈值,电解质严重紊乱。】

    【意识状态:中度昏迷,对外界刺激反应微弱。】

    【死亡风险评估:中级偏上,并随时间推移及伤情恶化持续升高。请宿主尽快采取有效干预措施!】

    “干预……我怎么干预!”洛千寻看着那相隔不过数丈却仿佛天堑般的铁栏,心如刀绞。她尝试靠近,伸手想要触碰铁栏,寻找破绽。

    “滋啦——!”

    她的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铁栏,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窜出,将她的指尖电得焦黑。剧痛让她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整个手臂都麻痹了。

    这铁栏上附着极其强大的禁制,以她结丹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强行突破。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洛千寻心急如焚绝望之际,水牢那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一侧滑开。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布料普通,却纤尘不染。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眼神平静温和,周身气息内敛,竟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但洛千寻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这水牢更阴寒的气息。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人物提示:顾南祁,昆仑山青竹长老,化神期巅峰修为。男主亓官霄授业恩师。精通丹药、蛊毒及禁制之术。对目标‘夜澜’体内情蛊的主要炼制及施放者。】

    是他!给夜澜下蛊的元凶!

    怒火瞬间冲垮了洛千寻的理智,她死死盯着顾南祁,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顾南祁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愤怒,他踱步走进水牢,目光先是在洛千寻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魔妃娘娘……果然明艳动人,气质不凡。”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中年文士特有的温和腔调,在水牢中回荡,却让人不寒而栗,“难怪能取得这魔头的‘宠爱’,让他甘愿为你……身陷囹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目光转向了木架上的夜澜。

    洛千寻正想破口大骂,却被顾南祁先一步定住。顾南祁不再看她,缓步走到夜澜身前。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夜澜低垂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和羞辱意味,强迫那张惨白失神的脸抬了起来。

    夜澜毫无反应,红的眼眸空洞地半睁着,瞳孔涣散,只有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真是狼狈啊。”顾南祁轻声叹息,像是在评价一件不甚满意的作品,“谁能想到,威震三界的魔尊夜澜,也会有今日这般模样?”

    他松开手,任由夜澜的头再次无力地垂下。然后,他将目光移回洛千寻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我那小徒儿亓官霄,身中奇毒,危在旦夕,独缺人鱼泪这一味药引。”顾南祁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贫道好不容易,趁他蛊毒发作设计将这魔头请来,原以为,以他惜命的性子,逼出几滴眼泪并非难事。岂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夜澜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尤其是下体那些惨不忍睹的创伤。

    “这魔头骨头倒是硬得很,无论用何手段,痛到极致,羞辱到极致,甚至……玩弄他这具畸形的身体到崩溃边缘,”顾南祁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兴味,“他就是不肯落下一滴泪。啧,倒是让贫道有些刮目相看了。”

    “呜呜呜——!”洛千寻拼命挣扎,泪水汹涌而出。畜生!这群畜生!他们竟然如此折磨他!

    顾南祁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微笑着,继续道:“贫道正愁无计可施,想着是否要用更彻底的法子,比如……剥开他的鱼鳞,或是挖出他的鲛珠试试?没想到,小丫头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踱步到铁栏前,隔着禁制,看着泪流满面的洛千寻。

    “真是……天助我也。”

    洛千寻死死瞪着他。

    顾南祁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说:“小丫头,贫道给你一个机会。”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毒蛇盯住了猎物,“你若能劝说这魔尊心甘情愿地交出真正的人鱼泪,贫道便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如何?”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在这阴冷的水牢中,敲打着洛千寻濒临崩溃的神经。